本文是IndieWeb书会2026年五月专场的一部分。所阅读的书目是余华所著的《活着》。
真实的痛苦
我不太记得自己是否曾经完整地读过《活着》,但是在本次的阅读中,我对某些片段有着极深的印象。或许大多数的中国人,都会在自己的语文阅读题中读到过《活着》的选段,余华与《活着》在中国国民阅读中的地位可见一斑。
我想《活着》是很适合作为阅读题出现的,余华的语言很平实易懂,不需要读者去揣测什么晦涩的隐喻或意象,也没有刻意去拔高和升华。标题的“活着”确实就这样贯穿了全书,让我们看到了故事主人公福贵的人生,用第一人称告诉了我们,他是如何活着。
莫言和《丰乳肥臀》向我展现了一个“魔幻的现实”,而余华和《活着》向我展示了一个“现实的现实”,书中的人物离我并不是那么遥远,我甚至能够想象出福贵所在的村子的景色;各种巨大的历史事件落在福贵身上时,也不是那样的癫狂,仿佛史书中的历史全部展现在他身上,对普通人而言,那只是一些不可知全貌、逆来顺受的经历罢了。
余华为读者所展现的痛苦正是与“活着”对立的“死去”,这样最赤裸、最极致的定义,让我的感受最为真实。无论是变卖家产、战火中逃生、困难时期,只要大家活着,文字就会透露出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。所有普通的烦恼与悲伤,在死去面前都像是无病呻吟。
也正因如此,我看着福贵身边的亲人与好友一个个离去时,痛苦的感觉是难以言喻的:活着就还有希望,但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。
螺旋下降
我觉得余华在《活着》中所展现的苦难是很令人难以承受的,虽然余华和福贵未必这样觉得,但是他的经历确实刺痛了我。
写苦难,就不能只写苦难,要有温馨愉快的日常生活,有触手可及的光明未来,有爱与希望,这样跌落的时候才更加痛彻心扉。余华为福贵设计了一个跌宕起伏但是总体下行的人生,每一次的死亡,前面总有上升的势头,让你产生“鸡会变成鹅,鹅会变成羊,羊会变成牛”的错觉。然而事实是,福贵一次又一次在希望中见证死亡与离去,我能读到的幸福很少,但是痛苦却越来越多。
最终的螺旋下降到了底端,福贵只剩一头老牛与他相伴,他看上去不再痛苦,仿佛是悟到了人生的真谛,但这与其说是真正的解脱,不如说是在经历了过载的疼痛后,对外界刺激产生的一种麻木与迟钝。已经没有什么能更进一步地刺痛他了,他甚至不再惧怕自己的死亡。
余华想要展现的是生命的韧性,通过主角的第一人称讲述也是希望消除他人的视角,让福贵为自己的经历增添幸福与快乐。我的确感受到了韧性,也感受到了福贵在生活点滴中的幸福,然而痛苦仍然是我阅读后最大的感受。
这让我想到了很多评论社会现象的文章。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都有着代际共有的心理疾病,这是非自发的外力作用的结果,混在人群当中,大家都是正常的。《活着》给我的感受也是如此,故事中的人都有着大致相同的痛苦,或许余华自己也有,但是不会有人为自己发声,大家并没有改变现实的能力,只有学会屏蔽疼痛并过完这一生。
对于我这位新时代的、所面临的痛苦不相同的读者,我无法理解他们的麻木,也很难对这样在麻木上构建起的生命的韧性、人性的光辉共感。留给我的,更多只有跨越时间、跨越代际的对死亡本能的恐惧。
双版本
我所阅读的版本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在2017年出版的“新经典”版本,它使用的是余华后来修订过的版本。余华的两版《活着》间有约5万字的差距,已经可以称得上一次重写了。
由于时间关系,我并未去寻找原版阅读。但我偶然发现了蒋济永撰写的《〈活着〉三个版本的构成与意义生成》一文,该文不仅对比了小说的原版与修订版,还额外引入了电影版进行对比。对于作品之外的故事更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查看。
有新的想法?欢迎向我发送邮件,或使用下方留言板进行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