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作者的边界
前几天在直播间看完了「彼方的阿斯特拉」,动画本身非常不错,集科幻、搞笑、恋爱、悬疑于一身,还能将这些元素融合得相当和谐,可见作者的脑洞之大、想象力之丰富。最后在“一通胡闹”下平稳落地,虽在意料之外,但也算情理之中,是满含理想主义,现在很难看到的,纯粹而美好结局。
而在作品之外,我觉得筱原健太对“叙事边界”的掌控更值得探讨。
在最终的决战之时,学生一行讨论如何传递真相,最终他们得出的答案是:交给大人解决。这段剧情初看有些随意,但是结合后面的结尾与后日谈,我们可以很明确地得知,这绝非创作者的敷衍,而是一种高明的留白。
不管是否与作品的基调有关,“学生斗财阀”这种桥段肯定触及了筱原健太的能力边界。这一观点可以通过他的另一部作品,「魔女与使魔」加以验证。「彼方的阿斯特拉」有沉重的身份揭晓时刻,有真相大白的冲击与震撼。筱原健太并非不愿创作严肃的剧情,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能把控的剧情范围,对于更庞杂的政经博弈、多方势力交锋,他选择避而不谈,而不是强行完善。
这种对创作疆域的清醒认知,反而成了作品质量的护城河。正是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,在边界之内进行创作,才能有我们所看到的优秀的「彼方的阿斯特拉」,如果作者缺乏自知之明,让学生针对历史真相与政府进行宏大的政治斗争,那后面的剧情如何就很难说了。至少我不认为这种假设能达到作品现在的高度。
创作者的边界是能力水平的限制,但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线,创作的能力边界时刻在提醒创作者可为与不可为的区别,同时也激励着持续的学习与成长。只要不断进步,能力边界自然也能不断拓宽。承认边界,有时是为了更自由的创作。
战略性撤退
对能力边界的审视,不仅存在于虚构的剧作中,也真实地发生在我们当下的生活现场。今天是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的第一天,我在不同的渠道看到了很多弃考的消息。
不管真实性如何,弃考是的确存在的现象。而对于弃考,我想这更多的是一种触及能力边界后,主动的战略性撤退。考试是一件难事,而作为“二次高考”的研究生招生考试,其竞争烈度与精神损耗不言而喻。当一个人的身心状态已无法支撑他走完这段航程时,我觉得除了尊重个人选择外,不应有别的评判。
主流叙事往往习惯于歌颂苦行僧式的坚持与隐忍,试图将弃考归结为不良的社会风气,散漫且需纠正的负面行为。显然,他们的观点都固执地紧盯已付出的沉没成本,丝毫没有在意考生的情况,也不关心隐形的付出与代价。考生历经了漫长的备考阶段,承受着巨大的同辈压力与价值怀疑,他们难道就会轻易放弃这场重要的考试吗?然而精神压力是客观存在的,身体的损耗也已成事实,在精神与肉体极度痛苦,无法继续下去的时候,适时的放弃有何不可?
触及能力边界后的撤退是完全明智的,它是当下语境的最优解。与其在考场拼命地压榨自己,然后历经漫长的等待,迎接大概率不符预期的结果,倒不如像现在这样,用几天时间平复心情、放松身体,然后在完全平静的状态下,为未来再做打算。痛快而光明正大地放弃,总比在爱而不得中反复折磨自己要更有尊严。
还有很多弃考的同学并非自发准备考研,而是将考研视作进入社会前的又一道缓冲地带,或是不清楚未来的方向,随波逐流地加入考研大军。现在的弃考反而是认真思考自己的好机会,既然考研已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边界,那么有哪些事是能够做好的呢?当一个人不再被迫承担超出负荷的期许时,答案或许要比当时被动地加入考研要来得清晰。阿斯特拉号能够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找到一条回家的路,我们也一定能够发现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。
就像「彼方的阿斯特拉」将最终决战与揭露真相交给了大人一样,即使是已经成年的大学生们,也会有无法触及解决方案的问题与困扰。我们应该学会放过那个无法解决所有难题的自己。像筱原健太一样“一笔带过”,承认能力边界的存在,承认某些问题的无解,而不是承担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责任,幻想通过一场考试解决所有本不应由自己解决的问题,或许才是更现实的出路。
“阿斯特拉(Astra)”寓意着星辰。无论是一个创作者对笔力的克制,还是一个考生对赛道的止损,本质上都是在繁星满天的现实里,寻找那条最适合自己的航线。承认能力有边界,是踏上正确航线的前提。承认的过程纵然带着阵痛,但它是理性的、勇敢的,不应被嘲笑,更不应被轻视。
有新的想法?欢迎向我发送邮件,或使用下方留言板进行留言。